海狗房東｜繪本工作者

多餘的東西太多了

西班牙插畫家谷瑞迪多半與人合作繪本，負責繪圖的工作，他的繪本圖像，有時調皮、令人莞爾，但更常散發出一股沉穩且優雅的氣息，像是衣著輕便但絲毫不隨便的紳士；清簡的畫很大氣，卻又隱隱透露出細膩的筆觸；他的用色也相當節制，有些繪本只有墨水與色鉛筆的藍，《海上的潘妮》和《那一天我變成一隻鳥》，更是99%只有鉛筆的黑與各種灰，不過竟一點都不顯得單調，反而能讓人安靜下來，進入故事與圖畫拉開的空間裡。

相形之下，《一座小島》算是用色較多的一本，當然，仍比一般繪本節制許多。或許故事中那座蓊鬱的小島，少不了飽滿的翠綠，也或許，五彩繽紛的飛鳥，才能顯出小島原本是多麼的生機盎然；但我相信，最重要的原因，是畫家要令故事中說得很隱諱的那些「多餘的東西」，在視覺上形成強烈的對比，讓讀者在文字和圖畫從頭至尾都不多描繪「多餘的東西」究竟是什麼的前提下，自身的感受能被色彩的對比喚醒，自己推敲、思考、發現、有所感、起而行。

那些「多餘的東西」乍看像是一塊塊岩石，但是仔細看圖，人們竟有辦法馱在背上搬運、小木船能載運航海，還能隨海潮漂流，可見它們不是完全實心、重量驚人的岩石。它們的外觀看起來頗為平滑，都是類似的灰褐色，有點像是大量什物、廢棄物裝袋打包後的樣子……

我想，你大概已經猜到答案了，對吧？

其實，「多餘的東西」一詞固然隱晦，但故事整體卻完全不是如此。讀者很快就能領會到，這是一本聚焦在環境主題的作品。綜觀反思人為活動破壞環境生態的故事，怎麼說都很難有太大的差異，與其將故事說得雜亂又無新意，甚至過度煽情，不如就像此書簡單的說，再配上簡單但有力量的圖，謙卑的反思才夠真切。

故事的文字，雖然極為平靜、簡短，且幾乎沒有形容詞，也沒有什麼強調動作的副詞，但一句句推進，也很細膩的刻畫了書中角色的情緒，淡淡的情緒，其實也反映出作者的暗示，很值得細細品味。例如，剛開始有三頁這麼寫：

「我們要搭船才能抵達小島。」

「那艘船只容得下兩個人，因為那個『多餘的東西』占了太大的空間。」

「前往小島的途中，大家都保持沉默。」

這裡的「沉默」，點出人們將「多餘的東西」送往小島堆置，心中有一絲無奈，帶著幾分歉意，甚至知道自己的行為並不正確……

看得我也沉默了。

「多餘的東西」究竟是什麼？我們能減少製造「多餘的東西」嗎？